凡煙小說

第147章

關燈
韓曉棠和陳芳並排站在一邊,見楊娟和韓曉剛被罵的狗血淋頭,韓曉棠不禁暗中豎起了大拇指,朝陳芳晃了晃。正滿心自責的陳芳見了不由失笑,但她也不敢笑出聲,就拼命憋著,憋的臉都紅了。

開始,韓曉剛和楊娟仗著肚子裏的孩子,揚武耀威,以為老兩口看在孩子的面子上,肯定也會站到他們這邊,把生意搶過來給他們。

可是沒想到丁玉英雖然疼愛孫子,卻沒老糊塗到不分青紅皂白的地步,再說,知子莫若母。韓曉剛和楊娟都奸懶饞滑的,真的把生意給他們,他們兩個也做不好,所以就斬釘截鐵的拒絕了。

楊娟這會也不敢爭辯,可憐兮兮的小聲道:“我……我肚子有點不舒服,曉剛,你扶我回去躺一會。”

韓曉剛巴不得趕緊走開,只是苦於沒有借口,聞言立即上前扶住楊娟,兩人灰溜溜的回到自己房間,啪的關上了門,再沒敢出來。

韓曉棠過去,摟住了丁玉英的肩膀,笑道:“娘,威武霸氣。”

丁玉英輕輕的拍打了她一下:“膽肥了你,敢取笑我了。”

母女兩個人抱在一起說說笑笑的,陳芳可不敢,就慢慢走上前,低著頭道:“娘,曉棠,對不住,都是我的錯”

丁玉英擺手道:“不管你的事,你別往心裏去,趕緊去忙自己的,這會是要去收生雞嗎?你一個人能忙的過來嗎?要不我和你一起去。”

以前采購生雞的活就是丁玉英幹的,她走鄉串戶的跑了好多天,對於十裏八村,那家那戶養的雞好,都了若指掌。

見丁玉英真的沒有介意,丁玉英不禁紅了眼眶,都是她多事,才鬧出了這麽一出。要是她悄悄的把錢還給韓曉棠多好,偏偏為了要證明自己沒有昧帳,所以當著全家人的面把錢還了。

誰知卻鬧出這麽大的亂子,她心裏很內疚,可丁玉英沒有指責半句,怕她辛苦,還體貼的提出要幫她,怎不讓陳芳感動。

但她怎麽舍得丁玉英一大把年紀了,再出去辛苦,就連忙搖頭道:“沒事,我一個人能行。”

趙旭陽有自行車,他們現在的新家距離上班單位很近,步行幾分鐘就可以走到了,所以就把自行車給陳芳用。

他們就找了一個鐵匠鋪,用鋼筋焊了兩個鐵框,掛在車後座的兩邊。陳芳騎著車,下鄉收購生雞,然後裝在框子裏帶回去,韓曉東再宰殺,雖然事情繁瑣,但幾人配合默契,還忙的過來。

見陳芳堅決不讓自己去,丁玉英也沒勉強:“那你趕緊去忙吧,不要耽誤了時間,不然就趕不上晚上做了。”

房間裏,楊娟聽見丁玉英跟她們說話,柔聲細語的,心裏更氣了,嫁出去的閨女潑出去的水,韓曉棠都嫁人了,幹嘛還對她這麽好。

而陳芳嫁過來六七年了,也沒能生出一男半女,要換了別的人家,早把她打出去了,自己婆婆倒好,還這麽關心體貼。

楊娟從小在家裏,父母長輩忙著種地掙工分,沒怎麽教育,對於人也沒有清晰的好壞之分。她也不管是好人壞人,就簡單粗暴的認為,只要對她好的,就是好人,對她不好的就是壞人。

卻沒想想丁玉英她們這樣的人,是多麽的難能可貴,能遇到這樣的家人是多麽的幸運,只是因為他們沒有按她的想的來,就憤恨不已。

可丁玉英卻不管她,一連好幾天都沒理睬她,就更別說開小竈了。以前對於陳芳嫁進來,卻一直沒有懷孕生子,她雖然嘴上不說,但心裏也不是滋味,特別再出去聽別人說三道四的,心裏就更難受。

雖然對陳芳也很好,但心裏畢竟是有根刺,可這次韓曉棠回來,卻告訴她,陳芳夫妻兩個一直沒能生育,是因為韓曉東的緣故。

丁玉英心裏這麽多年,對陳芳的不滿,頓時就化為了愧疚,哪裏還會去指責她。他們這麽多年一直沒有孩子,原來是韓曉東的原因,結果卻讓陳芳受了這麽多年的委屈,被別人指指點點的。

不僅要面對村民的閑言碎語,還要忍受楊娟的冷嘲熱諷,現在證明不是陳芳的問題。她大可以爭辯,為自己解釋正名,可是陳芳還是默默忍受,極力維護韓曉東的臉面。

反而讓丁玉英更加的愧疚心疼,老天爺對她不薄,一家子雖然也磕磕絆絆的,但這麽多年也都過來了。韓曉東勤快孝順,對自己的母親百依百順,韓曉剛雖然懶惰了一些,但對她還算孝敬。

閨女韓曉棠更不用說了,能幹孝順,還找了一個好婆家,什麽都不用她操心,十裏八村誰不羨慕她,雖然攤上了楊娟這個不省心的,但還有陳芳這樣的好兒媳,她知足了。

雖然楊娟鬧了這麽一出,但一家人也不能真的對她置之不理,等到預產期快到的時候,韓曉棠還是借了車,把她拉到了縣城醫院,韓曉剛還有丁玉英一起來了。

楊娟家裏窮,她母親和姐妹們,都是在自己家裏生產的。到快生的時候,就在村裏找個穩婆給接生,幸運的母子平安,但也有難產送了性命的。

楊娟從小沒少耳濡目染,可現在她卻有幸來到了縣城醫院裏生產,明亮幹凈的產房,還有醫生護士。她那點緊張頓時就消失殆盡了,能吃能喝還能睡的,身體狀況很好,生產也很順利。

第三天中午,就順利生了一個七斤多重的大胖小子,丁玉英高興的嘴都合不攏了,抱著孫子都不舍得撒手。

韓曉棠也跑前跑後的,前後住院的錢都是她出的,陳芳和韓曉東也給了五十,這個時候生孩子送米面,給個十塊錢都算很豐厚了。要知道縣城裏普通職工,一個月工資也就幾十塊錢,還要顧一家吃喝,可陳芳卻一下子給了五十。

而楊娟的父母卻連看都沒來看她一眼,倒是在她出院回到家,辦月子酒的時候他們來了,來了也不是真心為了看望她,而是想借滿月宴收的禮錢。

楊娟生了孩子,到底是成熟了一些,自己那麽作妖,和韓曉棠和陳芳作對,可是她生產的時候,她們還是前前後後的張羅。

韓曉棠不僅把她接去縣城醫院生產,還出錢出工出力,醫藥費是韓曉棠給的,住院期間,要一邊照顧她,還要回去給她做飯,做好了再帶到醫院裏來,還要忙著上班,十分辛苦。

而她平時對陳芳冷嘲熱諷的,但陳芳也沒有介意,她生產的時候,還忙前忙後,忙完生意還要來醫院看望她,人心都是肉長的,楊娟心裏不可能沒有觸動。

只是楊娟從小沒人教導,跟著父母有樣學樣,學的自私自利。但幾次南墻撞下來,她多少也得到了些教訓,只是她的性格自私淺薄,好了傷疤忘了疼,感動明白也就一會。

但這一會也夠用了,她委婉拒絕了父母的要求:“家裏的錢,還有滿月宴的錢,都是公公婆婆拿著的。我又不當家,哪裏做得了這個主,你們要真的有急用,不如去問問我公公婆婆。”

楊家父母可是領教過韓慶斌兩口子的厲害,哪裏敢去招惹他們,把沒用的楊娟罵了一頓就走了。

楊家的人是無事不登三寶殿,來了還到楊娟的屋裏嘀嘀咕咕的,肯定是不安好心,但他們最多也就是想弄點錢。可雷聲大雨點小,楊家父母雖然把楊娟罵了一頓,卻沒敢到韓慶斌他們面前張嘴要錢。

看來楊娟這次是學乖了,丁玉英很是欣慰了一把,而且還如願抱上了孫子,丁玉英只覺得揚眉吐氣,很是高興。家裏安定了,韓曉棠和陳芳不用再兩下跑,就專心的做生意。

韓曉棠的家前面是四間泥瓦房,右側其中一間放了床,韓慶斌兩口子來,或者是家裏來客人可以住,另外一間放了一些雜物。

左側韓曉東夫婦住了一間,剩下的一間當作廚房,兼制作燒雞。泥瓦房雖然比不上院子裏面的平房,但勝在地方寬敞。

韓曉棠家的廚房在院子裏,面積有點小,不適合制作燒雞。而且她畢竟是單位職工,要是被人發現暗地裏做生意,對她不好,所以她們一直是在前面的門面房裏制作燒雞。

雖然是一家人,但畢竟其中隔著趙旭陽,距離產生美,韓曉棠他們並沒有在一起吃飯,還是分開的。

只是趙旭陽忙碌,有時候不在家,剩下韓曉棠一個人,陳芳也就讓她過來吃,這天晚上吃完飯,兩人就在廚房制作燒雞,正忙碌間,忽然聽見外面傳來一陣噪雜的腳步聲,徑直走到了他們家大門口。

韓曉棠剛要出去查看,大門就被毫不客氣地推開了,來人沒有叫門,就徑直闖進了自己家裏,韓曉棠有點生氣。立即推門走了出去,就看見一群身穿工作服的人,闖進了自家院子,而且打開了院子裏所有的燈,沒有經過允許就開始四下查看。

這場面,韓曉棠經歷過,還能保持面不改色,隨後跟出來的陳芳卻嚇的半死,這麽多身穿制服的工作人員沖進他們家,不由分說的四處查看,怎不讓人害怕。

韓曉棠卻還是很鎮定,上前說道:“我是這家的戶主,請問你們是那個單位的,憑什麽大半夜的闖進來,不分青紅皂白的就搜查。”

見韓曉棠年紀輕輕,卻這麽鎮定,沒有絲毫的慌亂,帶隊的人還算客氣,拿出了工作證在她面前晃了一下,就問道:“你是不是韓曉棠?”

雖然他的動作很快,但韓曉棠還是看清了上面顯示的單位,紀檢委。

韓曉棠暗自嘆氣,該來的還是來了,微微點了點頭道:“我就是韓曉棠。”

“有人舉報你,身為國家職工卻違法亂紀,在私底下從事個體經營,請你配合調查。”

韓曉棠語氣肯定的道:“我沒有做什麽違法亂紀的事,但我會配合你們的調查,請便吧。”

韓曉棠他們的臥室整潔,除了一張床,就只有兩個床頭櫃,還有大衣櫃,一目了然。中間的正屋也沒有什麽問題,左側的房間有書桌書櫃,還有一個很大的操作臺,上面放了一塊布,還有沒有做好的衣服。

這個年代還有很多人自己買布做衣服,沒有什麽好懷疑的,他們家的廚房也幹凈整潔,除了必要的廚具餐具也沒有什麽可疑的。

見他們四處搜查,陳芳和韓曉東都嚇的瑟瑟發抖,韓曉棠卻一臉鎮定,還微笑著安慰他們。

但他們很快就搜查到了門面房中的廚房,裏面有十幾只還沒有做好的燒雞,發現了證據,帶隊的人就毫不客氣了:“現在人贓俱獲,你還有什麽可狡辯的。”

韓曉棠卻不以為然的淡淡一笑道:“什麽叫做人贓並獲,證人在哪裏,贓物在哪裏?”

那人指著那一堆燒雞,譏諷的問道:“你們做這麽多燒雞,不會是自己吃的吧。”

這個年代,吃只雞都跟過年似的,誰家舍得一次性做十幾只。

“當然不是吃的,是要拿出去賣的。”

“你身為單位職工,私自做生意,是違反法紀的,現在跟我們走一趟吧。”

陳芳雖然嚇的渾身發抖,但還是站了出來,戰戰兢兢的開口道:“同志,你們誤會了,這燒雞是我做的,和我小姑子沒有關系。”

“你是誰?”

陳芳咽了口吐沫,結結巴巴的道:“我……我叫陳芳,是大興村的村民,農閑沒什麽事做,就……就和我男人來縣城做一點小生意。我們沒……沒地方住,就暫時住在我小姑子這裏,不過我們是出了房租的。”

韓曉東聞言,立即去把簽的字據拿了出來,上面白紙黑字的寫著,陳芳和韓曉東,租憑韓曉棠家的房子二間,房租每月五塊錢,年底結清。

這張房子租憑字據,是為了防止韓曉剛夫妻兩個胡鬧的,韓曉棠怕他們以韓曉東夫妻兩個住在她這裏為由,也來糾纏要到縣城住,所以就未雨綢繆,沒想到今天倒派上用場了。

紀檢委的工作就是負責調查處理,違反政績的工作人員和幹部領導的,這樣的事情見多了,反正現在已經找到了個體經營的證據,至於是不是韓曉棠所為,帶回去問問就知道了。

這些違法亂紀的人,在自己家裏往往有恃無恐,但被帶到了紀檢委,心理防線會土崩瓦解,很快就會招認。

所以即便是他們拿出了房屋租憑的證據,但他們也不肯相信,依舊強硬的說道:“現在已經找到了你參與個體經營的證據,請你跟我們回去接受調查。”

韓曉東沒想到自己都把租憑字據拿出來了,他們還一意孤行要把韓曉棠帶走,頓時急了,也顧不上害怕了,就擋在了韓曉棠面前急道:“同志,這……這生意是我們的,我妹子真的沒有參與,你們要抓人的話,就把我抓走吧。”

韓曉東一看就是老實巴交的農民,現在政策放寬了,改革開放,不是在職人員,是可以從事自由職業,幹個體做小生意的。

韓曉東又沒有犯法,一個農民自由職業者也輪不到他們管,他們哪裏會抓他,就強硬的把他推開,去拉韓曉棠。

“等一等,你們沒有證據,憑什麽要帶走我的愛人”門口卻傳來一個男人阻止的聲音,話音剛落,趙旭陽就走了進來。

趙旭陽走到韓曉棠身邊,給了她一個安慰的眼神,然後不等那些人詢問,就從口袋裏掏出皮夾,從中抽出自己的工作證遞了過去,接道:“我是韓曉棠同志的合法丈夫,這是我的工作證,我希望你們能規範工作流程。

我們周圍的鄰居,或者是菜市場的攤販都可以證明,我的愛人並沒有參與個體經營,請你們調查屬實之後,拿出證據來,再把她帶走不遲。

你們這樣無憑無據的把她帶走,會給她的名譽帶來無可估量的傷害,即便最後證明她是無辜的,但別人也會懷疑她違法亂紀。”

正規的工作流程是要先突擊檢查,但要抓人卻要有確實的證據,只是有些人狡猾,輕易不肯認罪,所以為了打破這些人的心理防線,會強行把他們帶走監察。

韓曉東性格木訥,陳芳也戰戰兢兢的,只有韓曉棠一人還算鎮定,但她畢竟只是一個年輕的女同志,他們並沒把她放在眼裏。

但趙旭陽就不同了,他在南州市政府工作了一段時間,又到農業局工作了這麽久。還是從小在省政府大院長大了,這套官腔耍的嫻熟的很,讓人不敢小覷,再看到他的工作證,顯示是農業局的科長。

他們就不敢亂來了,雖然他們的工作就是行政監察執法,見過的領導數不勝數,但趙旭陽這樣年紀輕輕就是幹部的卻很少,這樣的人要不是後臺過硬,要不就是自身夠硬,而且趙旭陽的態度也很強硬,明確表示沒有真憑實據,不會讓他們帶走韓曉棠。

本站無廣告,永久域名(fanyan.cc)